明暗

晚上回到學校正好六點, 學生們在校門口下車後?，前往廣場集合。

老師在維持著紀律，但春游一天下來, 學生就跟脫韁的野馬，狂野無比。

看著這混亂的場面, 年級主任曾浩不知從哪裏拿出一小喇叭，一聲怒吼，人群暫歸平靜。

“同學們, 今天的春游到此結束。等會兒解散給?大?家一個小時的吃飯時間?, 吃完晚飯, 晚自習照舊。”

年級主任簡單安排了幾句話, 一聽解散，同學瞬間?無影無蹤。

對於歡樂世界之行?，倒也?不是所有的同學都沒吃晚飯，還是有些?人在景區吃了點。

池今夏跟池冽四點多?的時候去吃了點東西?, 倒也?不餓, 只不過唐欣雨沒吃。

本來今天就沒跟好朋友在一起玩，池今夏心中有愧, 自然?也?回答沒吃，打算陪朋友再吃一頓。

避開了吃飯高峰期，食堂倒也?不算擁擠。

只不過池今夏與唐欣雨打完了飯，並坐一旁，正打算幹飯, 對面坐下一群人。

看著陳池冽端了一盤菜過來, 池今夏不由得疑惑, 剛剛吃的，這麽快就消化了？打那麽多?菜？

付天明本來就是個自來熟, 道：“哎，懶得找位置了，跟你?們拼桌算了。”

唐欣雨吃著飯，懶得回答，隨意點頭?。

陳池冽坐在池今夏的對面，看了一眼池今夏餐盤上只有青椒洋芋絲與白米飯，不僅看起來寡淡無味，分量就跟餵鳥兒似的。

他打開一次性筷子，夾了幾塊排骨放在裏面。

池今夏一驚，朋友們都是幹飯王，幸好沒發現。

她看了一眼陳池冽，示意低調。

然?而陳池冽繼續夾了幾塊肉，腳下不由地向她移動。

付天明吃得快，剛剛本來嫌棄食堂的菜湯涼，這會兒有點噎，想去打一碗菜湯，就看到陳池冽在給?池今夏加菜。

池今夏的菜盤子裏已經堆成小山丘，就跟餵豬似的。

哦不對，不是餵豬，是餵仙女。

付天明突然?覺得也?沒那麽噎了，他壞笑道：“陳哥，吃不完的話，也?別欺負池同學啊。”

他這話一出，四周的人嗅到了奸情的味道。

陳池冽停下筷子，看著付天明盤子不過兩分鐘，瞬間?風卷殘雲，他笑：“不然?欺負你?這頭?豬？”

“求欺負，求包養。”付天明手搭在肩膀上，賤賤地笑道。

池今夏生怕陳池冽語不驚人死不休，心下一緊，伸腳夾住了陳池冽的腿。

溫熱的觸感傳來，陳池冽大?腦一片空白，想說的話頓時打了水漂。

全身氣溫不斷升高，耳垂也?呈現了淡紅，整個人罕見沒回懟過去。

付天明只覺得怪異，“哦，說一句包養你?害羞啥啊，糙老爺們兒裝什麽純情男高？”

池今夏聽到“裝”那個字，本來夾著他的小腿就有些?尷尬，此刻索性放腳，一把踩在他的腳上。

那酸爽，那滋味。

比老壇酸菜牛肉面還火爆。

陳池冽側頭?，看著池今夏悠悠地吃起了餐盤的排骨。

她看起來悠然?自得，沒心沒肺。

他一聲輕笑。

-

春游一過，天氣越發炎熱，很快也?迎來期中考。

對於這一次期中考，班上覆習得格外認真。

畢竟崇明一中分班按期中期末成績，期中占百分之三十，而這學期就是高中的最後?一次分班。

期中考兩天，成績出得很快，池今夏也?拿到了不錯的成績。

燥熱的下午，即使冷風吹著，蟬聲響亮，也?不能阻擋學生想夢見周公的心。

陶虹看著昏昏欲睡的學生們，怒火一上，直接拍書?。

“我講的是催眠課嗎？睡什麽睡？默寫題明明只用背背就拿到的分數，全班都沒有幾個全對的，還有臉睡？”

這暴喝就像鬧鐘，吵醒了小雞仔們，但仍舊眼神?渙散，透露出不知講到哪題的迷茫。

好在陶虹的怒罵還是透露了一點有用的信息。

“《氓》這篇課文雖然?是高一學的，但才過了一年就記不住，剩下的75篇必備科目，你?們又打算怎麽辦？”

陶虹恨鐵不成鋼：“現在換個講法，輪流說題，從池今夏那排開始。”

眾人還以為池今夏剛剛打瞌睡，這會兒被老師叫起來開刀。

池今夏站起來，聲音響亮：“自古以來，女子總是多?愁善感，《氓》中勸誡女子沈溺愛情後?果的一句為——女之耽兮，不可脫也?。”

陶虹：“順便翻譯一下，省得有些?人不知道是打瞌睡，還是在春天裏思?春，正好讓她們知道愛情的危害。”

池今夏捧著卷子，緩緩翻譯：“女人若是相戀男子，極難從情感之中脫身……”

接連不斷地提問，人人自危，倒也?沒有了剛剛的那麽疲倦。

在下課的時候，陶虹面色好了很多?，在說出句下課之後?，又補了一句話。

“池今夏，來辦公室幫我登記一下表格，下節閱讀課，班長看著點。”

成雄：“好。”

池今夏跟著走出去，但前行?的方向並不是去往陶虹辦公室，反而是別處。

上課鈴聲響起，沸騰的校園歸為平靜。

陶虹帶著池今夏停在年級主任辦公室不遠處。

“池今夏，你?從高二來到一班，也?從拖班級平均分到為班級拉平均分，進?步有目共睹。”

之前在班上誇過自己，現在又再來說一遍。

池今夏不知為何，心裏惴惴不安，但還是禮貌道謝：“謝謝老師。”

大?抵是因為陶虹在班上總是板著一張臉，不像旁的老師富有親和力，池今夏也?跟旁的學生一樣有些?怵她。外加上一次運動會，她還跟自己說了那些?話，總感覺有些?不自在。

但陶虹是一個非常負責任的老師，即使一些?行?為過於苛刻死板，但也?不能說她不好

陶虹望著池今夏，猶豫之後?，緩緩開口：“歡樂世界，你?跟陳池冽之間?……”

她點到為止，都是聰明人，有些?話不用說太明白。

那天她應該拿起手機拍下他們的罪行?，告訴他們這樣的行?為違反了學校的規定?，然?後?叫家長。

可斑駁的光影之下，陶虹又一次當作沒看見，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這裏。

池今夏的手不自覺握緊。

陶虹嘆了一口氣：“陳池冽的媽媽知道了，她今天打電話來詢問我這件事。她在年級主任辦公室，想跟你?談一談，下節課你?不用去上了。”

池今夏大?腦一片空白，她沒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麽快。

甚至，在她和陳池冽還沒確認關系之前。

看著女生沈默的模樣，陶虹心下一軟，以過來人的身份提醒：“池今夏，記住你?剛剛所翻譯的那一句話。你?和陳池冽不一樣，在你?沒得到想要的一切之前，我希望你?暫時放下這些?虛無縹緲的東西?。”

執教二十載，她見過很多?早戀的情侶，但大?多?都分手了。女生本就比男生感性，容易陷入愛情一蹶不振，人比黃花瘦，男生很快走了出來，若無其事尋找下一個新鮮感的女孩。

陶虹拍了拍池今夏的肩膀，語氣沈沈。

“現在最好的答案為——士之耽兮，猶可脫也?，女之耽兮，不可脫也?。”

陶虹說完這一句話，轉身離開，池今夏抿了抿唇，大?腦裏思?考老師剛剛說的那一句話。

年級主任的辦公室是單間?，而且面積寬廣，門此刻虛掩，裏面傳來聲音。

“什麽事情都要問我的話？你?還有存在的必要嗎？”

犀利，自然?，中氣十足，可以探查到女人的性格。

偷聽總是不好，池今夏敲了敲半開的門。

江挽月聽到聲音，背對的身影轉過來，微卷的頭?發散在兩肩膀，她手握電話，語氣很冷。

“有事，等半小時後?給?我回電話。”

她掛斷了電話，看著身著校服的女生面容，對上了兒子手機屏幕上匆匆一瞥的壁紙。

看來，她就是池今夏。

“請進?。”江挽月開口。

池今夏走了進?來，面對陳池冽的家長，有些?局促地問好：“阿姨好。”

江挽月笑了笑，語氣溫和：“你?就是池今夏吧？請坐。”

池今夏沒想到她會這麽和顏悅色，頷首坐下，目光看到桌子上的成績單。

這是期中考的成績單。本來覺得還不錯的成績，在面對陳池冽媽媽的這一刻，頓時又覺得不夠看。

看著池今夏望著成績單，微楞了幾秒，江挽月唇角一勾，言笑晏晏，“阿冽喜歡你?，你?知道嗎？”

發現陳池冽談戀愛並非偶然?。雖然?她與丈夫忙於工作，見面次數不多?，但這不意味著，對親生骨肉漠不關心，疏於管教。

就在這個月，她詢問阿冽的情況。聽說阿冽為人出頭?，震驚之餘，又覺得難免沖動，獨善其身才是最好。

但在上周趙藝媽媽登門前來道歉，談話之中，江挽月知道陳池冽打人是因為一個女生。

再到無意間?看到兒子的手機因消息亮屏時展現出來的壁紙。

壁紙是他與一女生的合影。

直到這幾天來學校調看監控，男生課上與課間?視線不自覺地落在那方位，懷疑的貓膩有了定?論。

池今夏沒想到江挽月這麽直白，但對上那雙真誠的眼眸，她不想騙關心陳池冽的人，點了點頭?。

看著女生沒有退縮的目光，江挽月突然?笑了，目光如尺，一寸又一寸地打量。

來者不善，池今夏明顯感覺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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